第(1/3)页 塞外古道。 狂风卷着黄沙,刀子似的刮过干枯河床。 夜不归总旗张大彪趴在马背上,皮面罩上结着厚厚的白霜。 战马喘着粗气,四蹄把坚硬的冻土踏得直响。 前方官道,一条灰黑色长龙死死横在风沙里。 那是人。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。 没有制式铁甲,没有红缨战袄。 有人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衣,有人披着漏风的旧蓑衣。 手里攥着的家伙杂乱无章——杀猪尖刀、生锈铁叉、缺了口的柴刀,甚至还有削尖的粗竹竿。 江南、中原赶来的百姓。整整二十万。 他们背着自己东拼西凑的干粮,硬生生靠两只脚板底,走到了这要命的塞外。 “吁!”张大彪死拽缰绳。 二十骑在人群十步外刹住阵脚。 人潮最前头,立着个穿单薄青衫的酸秀才。 “军爷!”秀才往前跨出半步:“可是前线退下来了?北元那些杂种打到哪了?” 张大彪看着这群泥腿子。 他瞅见秀才后头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腰里别着缺口菜刀,干瘪的肩膀上死命扛着两袋沉甸甸的粟米。 “前线退个屁!”张大彪扯下脸罩,抹了一把口鼻上的沙土:“你们这帮大老粗,跑来塞外凑哪门子热闹!” “太孙布告贴满天下了!咱汉人被那帮畜生骗了一百年!”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扯开破喉咙嘶吼,手里的杀猪刀直指天灵盖:“大明不养闲人!咱们没拿朝廷半文钱军饷!手里有铁,身上有肉!来给前线弟兄填命当盾牌的!” 屠户喘着粗气,眼底全是血丝:“说吧!前阵到底溃了多远?咱们这二十万口子压上去,拿命堆,能拖几天是几天!” “对!填命!” 二十万人齐声呼喝。手里的破铜烂铁高举过顶,声浪生生把西北风给盖了下去。 他们压根没指望赢。这二十万泥腿子,就是抱着必死的心,拿这百十斤骨肉来给华夏的地基垫脚。 无数人的贴身里衣里,早拿血缝好了遗书。 张大彪解下腰间的水囊,仰脖子狠灌一口冰水,连带嘴里的沙渣子一块咽进胃里。 他翻身落马,一把解下后腰绑着的红木匣子。 “谁特么告诉你们前阵溃了?”张大彪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。 单手托起木匣,大拇指用力一拨。吧嗒。铜锁弹开。 匣盖掀起一条缝。一股极其浓烈的生石灰味扑面而来,呛得那酸秀才脚下直打晃,倒退了半步。 张大彪将木匣单臂擎天,举过头顶。 “凉国公蓝玉!燕王朱棣!大明十五万兵马于西北盆地落网设伏!” “阵斩八万!生擒二十万!北元三十万精锐,全军死绝!” 粗糙的手指一点那冒着石灰白气的红木匣。 “伪元王旗、大汗金印、黄金家族四十六个亲王的脑袋,全在这里头拿灰腌着!额勒伯克汗被狗链子锁着脖子,正押往京城!” “大明——全胜!!!” 当啷。 秀才手里的锄头直直砸在石头上,砸出点点火星。 屠户大张着满是黄牙的嘴,嗓子眼里像塞了团生铁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 整整二十万人的人海。连风过枯草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 第(1/3)页